2026年10月6日,周星驰担任执行董事兼主要股东的比高集团(08220.HK)发布公告,计划以1港元的价格,将全资子公司“比高电影院投资有限公司”100%股权出售给独立第三方。这家子公司主要负责内地的影院业务。交易完成后,该子公司将不再纳入比高集团的合并报表,比高集团也将停止所有影院业务的运营。这意味着,周星驰通过上市公司进行的“开电影院”业务正式画上句号。

为何以1港元出售?这并非噱头,而是因为标的资产本身并非优质业务。该公司主要在内地经营影院,截至2026年8月31日,未经审核的负债净额(不包括公司间贷款)约为860万港元。在此之前,比高在内地已基本没有影院可运营。杭州比高电影院大河店(又名运河广场店)经营了15年,于2026年8月24日因租约到期发公告,9月25日停业并办理会员卡退费。上海门店更早,于2023年5月关闭。到出售时,内地实体影院几乎清零,出售公司只是合法地清理残局。

那么,比高当初为何要做影院业务?周星驰于2010年6月加入该集团,现任执行董事兼主要股东。董事会成员中,周文姬是周星驰的胞姐,同样担任执行董事。换句话说,这家公司是周星驰及其家族实际控制的上市平台。当时内地电影市场正处于扩张期,票房逐年增长,城市商场热衷配备影院,二三线城市也在建设影城。比高曾计划三年内开设36家影城,并在重庆永川、北碚,成都郫县,上海南翔等地收购或入股影院项目。逻辑很简单:周星驰拥有IP和电影资源;自己开影院,理论上能把“拍片”和“放片”连接起来。影片上映时,自有影城负责排片、售票、销售爆米花,还能以“星爷影院”作为品牌。2010年这个时间点也不错,内地银幕数、票房、商场影城都在高速增长。许多影视公司、地产商和资本都认为“开影院等于稳定现金流”,比高入场并不奇怪。

然而,现实很快给了当头一棒。影院并非挂个明星名字就能经营好,明星流量能带来开业热度,却无法保证长期上座率。从比高财报可见一斑:2026财年(2025年4月1日至2026年3月31日),比高整体营业额约4740万港元,其中新媒体业务星蜂、煋娱增长迅速。但影院业务仅带来约230万港元收益和130万港元毛利,较上年的270万港元收益和160万港元毛利有所下滑。更关键的是,影院业务在集团中的比重越来越小。据财报,公司2026财年总营业额约4740万港元,较上年的1210万港元增加了约3530万港元,整体收益增长主要归因于新媒体业务的快速发展。该财年推出的星蜂及煋娱新媒体业务贡献了约3780万港元收益。相比之下,影院业务的贡献在集团中占比很小。而且,比高整体财务状况并不轻松:2026财年集团仍亏损约2600万港元,上年亏损约2330万港元;公司资产总值约6890万港元,现金约2940万港元,负债比率约1.77。在这种情况下,保留一个亏损且无增长的影院业务,不如将其剥离。出售后,集团的财务报表将更美观,亏损有望收窄,股价才有回暖可能。

比高的个案背后,是整个影院赛道的变局。前些年,影院供不应求,开一家赚一家。2015年前后,全国上座率相对较高,拓普数据显示为17.37%左右。但随后银幕数量激增,观众增长却未能同步跟上。灯塔数据显示,2019年上座率为10.9%,2020年后长期低于10%,2025年为7.1%,2026年以来约为6.6%。中国经济网另引数据显示,2026年前4个月上座率仅为5.76%。上座率下降并不代表完全没有票房,但足以说明大多数影厅在大多数时间坐不满。中国经济网曾算过一笔账:一个14个影厅的影院,每月固定成本(包括房租、人工、电费等)约30万元;五一档每天票房可达5万多元,但假期一过,普通工作日可能降至4000多元。固定成本不会随票房同比例下降,在票房淡季,影院只能亏损。

与此同时,影院数量已经过剩。2014年全国影院约为四五千家,到2026年春节档已超过1.3万家。银幕数量同步增加。2025年有行业材料显示全国银幕达93187块,平均单银幕年产出约55.6万元;另有材料称2025年总票房为518.32亿元。座位增加,观众却没有同比例增长,导致单屏产出被摊薄。影院盈利困难,还有行业长期存在的分账问题。一张40元的电影票,需先扣除税费和电影事业专项基金,再在制作、发行、院线、影院之间分配。业内通常估算影院最终到手约四成多,但不同影片和协议会有差异。若票价低、上座率低、分账比例不变,影院毛利会更薄。再加上租金、人工、设备折旧、装修摊销等成本,小型影城很难实现盈利。

很多人会问,周星驰不愁票房,为何自己的影院还会亏损?首先,IP的作用是帮助电影卖票,而非帮助某家影院天天卖票。观众因《美人鱼》《西游》《功夫女足》等影片走进电影院,但不可能因为“这是比高影城”而每天都来,许多人甚至不知道周星驰与比高影城的关系。其次,比高影院数量太少。它不像万达、横店、金逸那样拥有几百家规模和采购能力。比高最多在上海、杭州以及早期的重庆、成都等几个项目布局,后来不断收缩。少量门店无法形成网络效应,也难以与片方强势议价。因此,结果非常现实:周星驰的电影虽卖座——《美人鱼》33.92亿、《功夫女足》二十多亿级别,导演及主创作品内地累计票房破80亿——但比高影院业务仅带来两百万港元收入,却背负八百多万港元净负债,对比极为鲜明。

如果周星驰继续专注于导演、监制和IP开发,反而可能因放弃影院管理而更加专注。影院生意具有周期性,若只是短期亏损,可以等待复苏。但比高的状况不适合继续坚持:一方面,一年两百万港元收益,即使改善到盈亏平衡,对集团整体帮助也有限,不值得继续投入资金改造;另一方面,行业低谷并非一两个季度就能结束,银幕过剩、短剧分流等因素使得小型影城翻盘概率极低。对亏损的小资产,及早割肉比晚割肉更省心。对于普通观众来说,观看周星驰的新片,去哪家影院都可以。未来,影院不会消失,但只有头部和特色才能存活下来。头部影院如万达、横店、幸福蓝海等,依靠规模、会员、非票收入、广告和租约重谈来分摊成本。部分影城则转向脱口秀、儿童剧、电竞赛事转播、宠物厅、复合餐饮等,改造成“空间运营”。总之,未来影院的胜负不在于“多几块屏幕”,而在于地段人流量是否充足、非票收入能否补充票房、影片供给是否稳定。否则,仅靠放映电影或明星开业打卡,很难再回本。影院生意并非不能做,但已不再是挂个明星名字就能赚钱的时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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